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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北岗桥往北,这片与繁华闹市仅有一条铁道之隔的地方显露出独有的杂乱,在一溜儿汽配厂和一处建筑工地之间,是小董的废品收购站,几个巨大包装袋堆在门外,里面装着挑拣好的废塑料。在这初冬的季节,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气味,而在地上,散落的塑料袋和纸屑,只等着风一起,便要“平步青云”了。 不可否认,“游击队”为居民处理废品带来了许多方便,但清晨时分那振聋发聩的“收电脑冰箱洗衣机”声,收购站里那破败的场景与横飞的塑料袋,还是令厌恶感和不信任感盘旋在居民心头。一项庞大的计划可能解决居民面对废品收购业的纠结,政府计划在2015年完成收编90%的“破烂游击队”并建立统一管理的再生资源回收体系。 对此,收购站附近居民表示热烈欢迎,但“破烂游击队”也在担心,在失去了“游击权”后,他们还能否维持生计? 正规军就要杀回来了? 听到政府要建设再生资源回收体系、收编“破烂游击队”的消息,大连物资回收总公司退休老员工张先生一阵感慨:正规军就要杀回来了。 至少在老张的感觉里,这就像一个轮回。“过去物资回收都是国家统一管理,由国家到省再到市,一级一级一捅到底,还有协公组织,一年开一次年会。上世纪80年代,大连总公司下面还有市区分公司,旅顺、金州、普兰店、瓦房店都有分公司。就拿市内四区来说,30多家废品收购站都由市区分公司管理,统一定价、统一回收,周围居民的旧报纸、破铜烂铁都自己拉到收购站卖。然后我们来分拣,废纸送到造纸厂、旧瓶子送到酒厂……那时想到收购站销赃是不可能的,比如说井盖、铸铁块、电缆,想卖必须要单位开介绍信。居民废旧物品并不是主要业务,公司更多业务是面对厂矿。那时公司效益不错,各个收购站都装上热水器,可洗热水澡,还配上了汽车,总公司还在香炉礁那儿盖上六层白楼,当时来看,相当气派。那时候总公司一年赢利800万,想想看,一个瓶子才几分钱,得多大的量才能赢利800万!” 这一切在“破烂游击队”杀进后,慢慢结束了。上世纪90年代初,外地人涌入大连街头开始走街串巷收破烂,同时,收购站也开始实施承包经营,更加宽松的经营方式为“破烂游击队”提供生存空间。“最开始是居民废品的减少,游击队可以上门服务啊,那居民谁还自己拉着废品上收购站卖。”张先生介绍。紧接着,针对厂矿的业务也慢慢减少。“游击队的办法更灵活,说白了,人家给的回扣多,渐渐国营单位的资源被游击队蚕食了。” 等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,张先生退休时,国有物资回收公司走向衰落,而“破烂游击队”却迅速膨胀。如此,总公司那栋六层楼变成“宜家”,在海防街废旧物资加工厂变成旧货市场,划出摊位,承包给经营旧货的店主。 “破烂游击队”的赢利模式 小董的废品收购站,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建起来的,在这里已矗立了十多年,当年的老板,小董的大舅现在“功成身退”,把生意交给小董打理,而自己每天的消遣就是打麻将。小董的大舅在上世纪90年中期从河南乡下来到大连,靠着收破烂赚到第一桶金,并承包到这家破产的街道工厂,他把厂房里的旧机器拆吧拆吧一卖,再用赚到的钱盘下这两排旧厂房,从此由“破烂游击队”变成了“收购站站长”,算是有了自己的产业。 而成功站住脚之后,七姑八姨均来投奔,就住在原来的小工厂的宿舍里。经过十多年的运转,他们之中很多人渐渐改了行,有的卖起了烧烤,有的成了蔬菜批发商。总之靠着收破烂,他们都完成了成为城市人的梦想。 这几乎是可以复制的“破烂游击队”生存模式,一位“破烂王”在城市中站住脚,然后收破烂就成了“家族产业”。 在台山,一家废品收购站老板外甥介绍,在收购站里见不着老板,“这里都交给亲戚打理,老板去谈大生意了。” “大生意”是指,承包下某处迁拆工地,然后组织人手拆房子,再卖掉拆下来的旧砖旧钢筋。据媒体公开报道,这样的生意几乎被外地人垄断,他们中的大多数,都是当年“破烂游击队”中的“精英”。 在城市中的成功,刺激着家乡人的神经,他们不断地涌入这片市场。“据我所知,在大连干收废品的外地人有三四万,你想想看,一家收购站至少要有三四十个收废品的供货才能经营下去,大连大大小小的收购站能有近千个。”在星海广场附近“游击”的刘先生介绍,“具体数字谁也不不清楚,只能估算。”刘先生也是他河南老乡的榜样之一,通过与物业公司沟通,他包下星海广场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“独家废品收购权”,能干动活儿的亲戚都被他拉过来,几年下来,这个家族已在大连买了三套房子,彻底扎根。 新进者,比如小董的同乡老王,也在为扎根城市做着努力。 这个中午,老王用三轮车驮来五根PVC管材和一袋子旧塑料,一共卖了85元。“这一趟净赚45块,”老王乐呵呵的似乎捡着了一个大便宜,那PVC管来自一家锅炉房,锅炉房的小工以每根8块的价格卖给老王,而在小工搬管材时,他又随便在附近划拉到这一袋子塑料。 “现在干的人多,活儿越来越难干了,好的时候,一天能赚个一二百;不好的时候,一天也就剩个二三十。”正在为买房这个略显虚幻的目标而努力的老王仔细盘算,“平均下来,一个月能收入二三千吧。”他的梦想是拥有自己的收购站,“开起收购站,有人固定供货,钱就好赚了,这样一个收购站,一个月怎么也能赚个一两万吧。” “圈地”之后的生存问题 “旧门帘还收吗?”临走,老王问小董,他还惦记着那家锅炉房要淘汰的棉门帘。“下回来的时候捎来吧,价还是原来的价。”小董答道。老王点了点头,跨上三轮,打开挂在车把上的喇叭,一路在“收电脑冰箱电视机”的伴奏中绝尘而去,至于什么时候老王再来,小董并不担心,“他们流动性很大,收到东西就找家附近的收购站卖,他要是在马栏子收了点废铁,还能拉到北岗桥吗?不过就算他不来,还有别人来。” 小董也希望像他大舅那样,攒下家底后不必再为满院子的破铜烂铁操心,只是建设再生资源回收体系政策的出台,让他对未来产生了一点点隐忧。 根据政策,再生资源回收体系建立后,将在居民比较集中的小区选址建设一至两个回收站,采用绿色环保轻型建筑材料进行全封闭管理,统一门面招牌标志。“北岗桥附近就有四家回收站,要是只批一到两家,那谁会被淘汰?”这是小董最担心的。 至于像老王那样的“游击队”,根据政府相关部门解释,要在通过培训和考核后,持证上岗。在回收体系完善后,“游击队”将彻底消失。“回收人员都要挂靠到全市800个回收站点之上,统一着装、统一管理,每个回收员都能查到属于哪个回收站,这样必然杜绝‘明收暗偷’、 ‘价格欺诈’等行为。”相关部门负责人解释,“每个回收站点负责一个片区,挂靠在该站点的回收人员,就是这个站点的工人,也只能在这个片区活动。服务方式没有太大变化,收购点都会公布电话,谁有废品要卖,一个电话就可叫来回收人员上门服务。”这对老王是个打击,“虽然挂靠后算是有了正经工作岗位,但一个站点能挂靠几个人不知道,万一有名额限制,我要没拿到证怎么办?而且我们都习惯了走街串巷,固定了片区要是收不上来货怎么办?” 对于城市与城市中的居民来说,建立再生资源回收体系是件好事。据相关部门介绍,不久前国务院下发了《关于建立完整的先进的废旧商品回收体系的意见》,市政府也在日前出台《关于推进大连市再生资源回收体系建设的实施意见》。 “从大的方面说,这一体系的建设可以加快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发展,完善再生资源回收体系,推进资源再生利用产业化;从小的方面说,对改善城市环境,解决卫生死角,规范回收行为,杜绝安全隐患都有极大的作用。” 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介绍,“建立再生资源回收体系需要一个过程,在这个过程中,我们也会出台相应细则,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。总的来说,由龙头企业投资、管理和运营,行业自律是发展方向。” 看来,那些曾经呼啸山林的“破烂游击队”被收编只是时间问题,而缤纷林立的收购站也需要跨过“正规化”门槛。一个健康有序的、绿色环保的再生资源回收体系的诞生,是值得我们期待的。 |




